第3章

書名: 寄情 字數:3155 更新時間:2025-07-03 15:4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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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更為可笑的是,她與陸行川明明是母子,關系卻水火不容,同仇人一般。


陸行川從不和我說他的私事。


 


是隋秋雨親口和我說的,她那咬牙切齒的樣子至今都還印在我的腦海裡。


 


隋秋雨一見到我,就表現出一如既往的不屑。


 


她不喜歡我,可她更不喜歡那個讓陸行川成長崛起的女人。


 


也是在她的口中,我才知道陸行川捧在心尖上的女人叫晚晴。


 


「早就讓你離開陸行川,你不聽。


 


「偏要他把那個女人帶到你眼前,你才肯信。


 


「說實話,你配不上陸行川。」


 


陸行川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很多。


 


而晚晴在陸行川最孤僻落魄的時候守在他身邊,又在之后的三年陪著陸行川從無到有,再到打下江山。


 


可晚晴還是拒絕了陸行川的求婚。


 


隋秋雨提起過往,自得至極。


 


從中作梗,

沾沾自喜。


 


15


 


飛機落地。


 


工作的事情撲面而來。


 


我忙得腳不沾地,幾乎無暇再去回想京港那段往事。


 


午休時,陪我出差的同事八Ṭṻⁿ卦地聊起京港見聞。


 


「陸行川」三個字被頻繁提起。


 


我沒有搭話,垂眸將手中的咖啡杯往唇邊遞。


 


「季,那天陸和我說一直在等你。


 


「他說你們是認識多年的好友,是這樣嗎?」


 


手微微一頓,我尷尬地笑了笑,只能點頭,「從前碰過幾次面,談不上好友。」


 


那天的訂婚禮空前盛大。


 


站在機場大廳,都能看到市中心的天際被漫天煙花照亮如白晝。


 


可沒人知道,那時的陸行川正把我逼在機場衛生間的角落裡。


 


我甩了甩頭,走出休息室。


 


迎面卻遇到被一眾西裝革履的男人簇擁著的季聞祁。


 


只一瞬間的詫異,

我迅速低下頭,裝作沒看到。


 


季聞祁卻腳步一轉,走到了我面前。


 


「你果然在這裡。


 


「他來了。


 


「要見嗎?」


 


心跳猛地加快。


 


季聞祁似乎熱衷促成我和陸行川見面。


 


我對上他探究打量的目光,微微搖頭,「不見。」


 


季聞祁像是意料之中。


 


他輕「嘖」一聲,扔下了一句,「一個比一個犟,都是自討苦吃。」


 


凝著季聞祁越走越遠的背影,我的手微微一緊。


 


手中,被季聞祁塞進了一張請柬。


 


大約是陸行川的婚禮。


 


16


 


請柬我沒看。


 


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回到公司后,領導和顏悅色地看著我,幾乎把我「請」進辦公室裡。


 


「季,出差辛苦了。


 


「如果需要假期,可以隨時和我說。」


 


我拒絕了休假的提議。


 


也拒絕了領導突如其來要給我升職加薪的提議。


 


不用想都知道,季聞祁一定說了些什麼。


 


我苦笑一聲。


 


有些人有些事,突然之間避無可避。


 


季聞祁再聯系我時,已經是三個月后。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語氣更有些急,「季情,你在哪兒?」


 


我環顧四周,海面平靜無波。


 


腳下觸感綿軟的沙被烈陽曬得有些暖,舒服得我想眯起眼。


 


「有事?」


 


我回問季聞祁。


 


季聞祁一哽,「我來英國找你,他們說你辭職了。」


 


「是啊。


 


「辭職了。」


 


我蹲在沙灘上,用手握住細密的沙。


 


可哪裡有沙能握得住。


 


那次和季聞祁在英國的相遇,讓我的工作再無意義。


 


似乎有人在后推波助瀾,所有的難題都迅速被擺平,所有的事情都好像水到渠成。


 


「我給你的請柬呢?」


 


季聞祁突然提及。


 


我起身朝著海邊的躺椅走去,語氣輕松,「扔了。」


 


「你沒看?」


 


季聞祁幾乎尖叫出聲。


 


我默了默,「沒看。」


 


不敢看。


 


17


 


一個禮拜后,我回到了京港。


 


在遠郊,我買了一套上下兩層的小公寓,租了一個店面。


 


愛人如養花。


 


我開了家花店,努力地愛自己。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家裡養了只貓,陪我解悶。


 


直到陸行川婚禮前一天。


 


其實我很意外。


 


季聞祁把請柬塞進我手裡時,我以為陸行川的婚期將至。


 


沒想到快四個月了,才準備舉辦婚禮。


 


知道這些,是因為一個網紅妹妹來花店買花時,和我偶然聊起。


 


「姐姐,你認識陸行川嗎?


 


我修剪著玫瑰花刺,語氣自然,「不認識。」


 


她看上去似乎有些驚訝,「那姐姐和陸行川的未婚妻長得好像哦。


 


「我差點以為是一個人呢。」


 


腦海裡突然閃過那天陸氏大樓的照片,晚晴與我,風格迥異。


 


我將玫瑰花插進浸湿的花裡,一邊包裝一邊回應,「我剛來京港才半個月。」


 


她點了點頭,繼續開口。


 


「聽說陸行川的婚禮一再延期,這都第三個月了,說不定又是虛晃一槍。


 


「而且哦,這個男人是真的狠。聽說把親媽在公司的股份都拿回來了,還把人送了進去。


 


「有錢人的生活,理解不了。」


 


我強壓下內心的震驚,把花遞到了她的手裡,「祝你今天晚上告白順利。」


 


18


 


夜幕降臨。


 


我從花店走回家,剛一出電梯就看到一個人等在家門口。


 


在包裡翻出防狼神器后,

我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戴著帽子一身運動服的男人微微抬眸。


 


只一眼,我就愣在原地。


 


下午還在八卦中聽到的陸行川,赫然出現在了我眼前。


 


距離上次見,他看上去瘦了些。


 


「阿情。」


 


他不再倚著牆壁,而是直起身,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后退一步,語氣疏離,「陸總。」


 


陸行川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不請我進去坐坐?」


 


下班時間,細長的走廊裡人來人往。


 


我搖了搖頭,「不了。


 


「我和陸總沒什麼好說的。」


 


說罷,我的手指搭在門鎖。


 


吧嗒一聲,門打開。


 


我進去、關門,陸行川卻將胳膊伸了進來。


 


「阿情,別關。」


 


陸行川一邊說一邊將門縫推得更大些,另一只手在褲子口袋裡摸索著。


 


他的腕上系著那條被我扔掉的紅繩。


 


我看著他,心底翻湧著無數情緒。


 


突然,陸行川跪在我面前。


 


他顫抖著手將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鑽戒遞到我眼前,「阿情,我愛你。


 


「嫁給我好不好?我可以給你一個家了。」


 


19


 


我終於知道心底翻湧的情緒是什麼。


 


是無力和不再想要的釋然。


 


我的眼裡噙著笑,看向陸行川,「不用了,陸總。


 


「我不想要了。」


 


門被關上的瞬間,陸行川眼眸中的光全都暗了下去。


 


陸行川在門外一直站著。


 


他沒有激烈地拍門,也沒有大聲地叫喊。


 


他是陸行川。


 


他做不出這些粗魯的舉動。


 


而我就站在門后,頹然地坐在地上。


 


我從未想過,陸行川這般的人物竟會在人多眼雜的走廊向我求婚。


 


可是陸行川。


 


我真的不需要了。


 


從前,我渴望萬家燈火裡能有一盞燈為我而亮。


 


現在,我可以自己照亮了。


 


陸行川一直站在門外,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我給季聞祁打了電話。


 


季聞祁趕過來時,單獨和我在天臺聊了許久。


 


陸行川站在遠遠的地方,看著我。


 


「你不是想結婚?」


 


季聞祁不解。


 


他以為我想結婚,是任何時候都可以。


 


見我態度冷淡,他揮著拳頭砸在一旁的牆上,牆灰簌簌地落下。


 


「我早就和陸行川說過,他做的那些事不和你解釋,遲早會把你推遠。


 


「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行嗎?


 


「算你季哥求你。」


 


20


 


陸行川的眼底藏著欣喜。


 


他無措地看著我,想要拉我的手被我不著痕跡地避開。


 


「十分鍾。」


 


我看了看表,

家裡的貓還在等我回家。


 


陸行川面色一白。


 


他嗫嚅著唇,半天沒說一句話。


 


直到晚晴匆匆趕來。


 


「陸行川,你是不是廢物啊?」


 


「滾。」


 


她一邊說,一邊將陸行川從我身邊扯開,推到了季聞祁那兒去。


 


八月的夜雖然有風,但熱得難耐。


 


我帶著晚晴回了家,陸行川和季聞祁等在門口。


 


布偶貓見到我回來,親昵地在腳邊蹭了又蹭。


 


晚晴眉眼彎彎,和她一身幹練的職業裝不是那麼相搭。


 


「他一直愛你。


 


「帶我回來都是給隋女士做戲看的,訂婚也是。


 


「他啊,怕隋女士對付你。


 


「婚禮請柬上寫的都是你和他的名字,只是你沒看。


 


「當初他和我求婚的確是真,可那時候他根本分不清什麼是愛。他只是覺得別人都那麼說,他就要那麼做。


 


「加上隋女士不喜歡我,

他就和隋女士怄氣,偏要娶我。


 


「我把他當弟弟的。


 


「從遇到你開始,他就開始謀劃。那天你生日,那些讓你難堪的人是隋女士出的手,我們就臨時改變了計劃。


 


「季情,我只是把事實告訴你。


 


「具體決定權在你。」


 


21


 


晚晴匆匆地來又匆匆地離開。


 


晚上的航班,飛回舊金山去見她新婚就小別的異國老公。


 


陸行川站在門外,紅著眼眶看著我。


 


季聞祁吊兒郎當地在一旁,煽風點火。


 


「鋸嘴葫蘆不會說話是吧。


 


「我是季情,我也不嫁給你。」


 


陸行川攥著拳,良久才開口,「對不起。


 


「季情,我不逼你。


 


「如果可以,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可以嗎?


 


季聞祁揚了揚手,瀟灑離開。


 


只有我看到他的背影有些踉跄,三年前,

季聞祁弄丟了他的女孩兒,天上人間,無半分機會。


 


陸行川站在那兒,小心翼翼。


 


「可是陸行川。


 


「我可以接受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燈為我而亮了。


 


「至少現在,我不需要你了。」


 


陸行川肩膀微顫,笑著笑著落了淚。


 


「沒關系的。


 


「以后、未來,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我把陸行川推了出去。


 


轉身發現,不知何時,鴿子蛋大的鑽戒被布偶貓當成了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