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書名:涸轍之元 字數:4268 更新時間:2025-07-29 15:3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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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拋出橄欖枝。


「我挺恨你的,但也不是不能幫你。」


 


「陸景元,我是真有筆生意要和你談。」


 


他抬眸,心動了。


 


19


 


從重新踏足南城的那一天起。


 


我就知道,如果我要想徹底拿下國內市場。


 


就必須要和陸家接軌,吞掉屬於溫家的份額。


 


這樣看,陸景元是個很不錯的工具人。


 


「我同意。」


 


陸景元都沒聽我提出的條件。


 


抖落了掌心的煙灰,眼裡一片灰暗。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的。


 


陸景元,比起任何人都更在意自己。


 


床頭一盞暗燈亮著。


 


我抽開浴袍帶子,眼底一片清明。


 


「來吧,陸景元。」


 


陸景元起身,淡淡的煙草味裹挾著朝我擁過來。


 


雙臂環到我身后,我伸手要去勾他。


 


卻發覺他把系帶重新纏好,

在我腰際打好結。


 


他的手很漂亮,打結的手法略顯粗糙。


 


卻依舊一絲不苟。


 


沉重的呼吸就打在我側耳,陸景元卻說。


 


「溫暮,不需要。」


 


「我會向你證明,我喜歡你。」


 


「不是因為你是我的藥。」


 


20


 


那天之后,陸景元成了我隨叫隨到的局搭子。


 


也不知道堂堂一個上市公司大總裁。


 


到底是哪裡來的這麼多時間。


 


「陸景元,明仕301,你來一趟。」


 


桌上大多的人他都認識,光是陸家太子爺的名號。


 


在南城就足夠嚇倒一批人。


 


陸景元來時手上帶著個保溫壺。


 


砂鍋粥還熱著,外套隨意搭在我椅背,輕拍我肩。


 


「先吃一點,晚上難受。」


 


眾目睽睽下,他替我把砂鍋粥盛進碗裡。


 


「溫度剛好。


 


玉白的指骨把粥推過來,靠近我手時又觸電般的收回。


 


很短暫的觸碰,他卻難受的蜷了下指根。


 


這些天,為了幫我擋酒。


 


他很少吃藥來控制,大多時候靠自己忍過發病時鑽心的難過。


 


今晚尤甚。


 


觥籌交錯間,面上他滴水不漏,跳過所有人在業務上挖的坑。


 


實際上,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扣著西褲快印出血痕。


 


陸景元,很拼命很拼命。


 


我目光掠過時,有人問我。


 


「溫小姐,是不是和景元好事將近了。」


 


「聽說景元一直都在幫你站臺?」


 


陸景元對我的用心,這些人看在眼裡。


 


唯獨我,始終冷淡。


 


我笑意溫吞,略過陸景元期待的眼神。


 


在飯桌上公然揭開自己的身世。


 


「恐怕不會吧。」


 


「畢竟我的出身……不如陸公子。


 


那一瞬,陸景元眸子冷了。


 


21


 


那頓飯最后結束的很沉默。


 


陸景元不讓我碰他,自己歪歪扭扭的走出包廂。


 


穿堂風過,把他身形勾勒的瘦窄。


 


我走在前面,他亦步亦趨跟著。


 


臨了聽見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我回頭,就看見一簇小小的火花。


 


陸景元眼角掛著顆淚,苦笑。


 


「溫暮,你知道嗎?」


 


「今天是我生日。」


 


「嗯,然后呢?」


 


我期望,沒有然后了。


 


我對陸景元的態度就這樣。


 


能用上的時候就用,用不上就踹了。


 


他也只是一顆在商場上比較有用的藥而已。


 


和我當初做的沒什麼區別。


 


沉默對峙許久,陸景元拇指一松,打火機合上。


 


他說,「我不介意你的出身。


 


「我不介意我們之間的過去。」


 


「你能,重新看看我嗎?」


 


陸景元看著我的目光很真摯,甚至懇求。


 


我握著包的手陡然收緊。


 


「但我介意。」


 


那些過往不是隨意就能掀過的。


 


陸景元以為自己只需要對我好,就能換來重新開始的機會。


 


但那只是他的想象。


 


22


 


我在凌晨接到醫院的電話。


 


「是溫女士嗎?」


 


「陸先生胃穿孔住院了,方便的話來一趟醫院。」


 


陸景元是幫我喝酒喝到胃穿孔的?


 


才幾個月而已,不至於。


 


我半夢半醒,開口先是拒絕。


 


「找錯人了,他要找的溫小姐,叫溫朝。」


 


要掛斷,醫院那邊卻傳來一陣急音。


 


「溫小姐,沒錯。」


 


「陸先生打了麻醉一直在喊你名字。


 


「你盡快來醫院一趟吧。」


 


不知從何時開始。


 


五年前一直被陸景元掛在心上,連提到都會變溫柔的名字。


 


成了我的。


 


……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


 


溫朝已經在哪兒了,在她媽的懷裡哭得雙眼通紅。


 


陸景元躺在病床上,剛做完手術。


 


臉色蒼白,目光頹然。


 


溫朝頓時就衝上來。


 


「都是你害的!」


 


「溫暮你不知道陸景元五年前就有胃病了嗎?」


 


「你好意思讓他幫你擋酒,你特麼有沒有一點人性啊!」


 


她情急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覺得。


 


她是真的很喜歡陸景元。


 


但……陸景元的胃病,開始在五年前嗎?


 


我默聲,躺在床上的人卻輕咳。


 


眉頭皺著斥責溫朝。


 


「是我自己要去的。」


 


「你別兇溫暮。」


 


他蜷著手指,要我去他床邊。


 


「沒打擾到你吧?」


 


我坦誠回答,「打擾到了。」


 


陸景元臉色一白,頓了頓才說。


 


「溫暮,就不能撒謊騙我一下嗎?」


 


「看在我是個病人的份上。」


 


他生病的時候,顯得格外脆弱。


 


偶爾會讓我想起從前。


 


以前,每晚去陸景元家裡找他。


 


我騙過他很多次,嘴裡像含了糖,時時刻刻都能說出甜言蜜語來。


 


「陸景元,好喜歡你。」


 


「你好棒。」


 


「怎麼連親人的技術也這麼厲害啊。」


 


明明從前隨口都能編的瞎話。


 


現在卻堵在嗓子眼裡一句也說出不來。


 


我上前幫他掖了掖被角,把輸液管的速度調低。


 


「還是不說了吧。


 


「說了你又要以為我喜歡上你了。」


 


「你……」


 


這句質問,是溫朝脫口而出的。


 


陸景元側過頭,不願接受的合上了眼。


 


溫朝和她母親,一起喊我出門。


 


23


 


病房門關上。


 


溫朝不裝了。


 


捏著幾張大額度的卡,甩在我面前。


 


「這次要多少錢你才能滾?」


 


她說這話時底氣有些不足。


 


她媽還在背后扯了扯她袖子。


 


溫朝現在的情況和從前不一樣了。


 


如果我獅子大開口,溫氏的資金鏈都得斷流。


 


這還是溫朝不知道。


 


溫家的生意,就是我跟陸景元在背后動的手。


 


不出三個月。


 


它原先的業務,就能被我完全吃下去。


 


我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忍不住出言嘲諷。


 


「溫朝,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不是覺得他惡心,怎麼現在變了。」


 


「嘖,果然還是錢能讓人低頭啊~」


 


溫朝臉色一時變青,猛一跺腳,神情裡充斥著恨意。


 


「不關你的事,你拿錢,走人。」


 


我挑眉,抬手摒開了那幾張卡。


 


「溫朝,你現在沒有跟我談判的資格。」


 


「你覺得我現在開口讓陸景元娶我。」


 


「我婚后會分到多少?」


 


「你不要臉!」


 


溫朝想半天也沒憋出第二句罵我。


 


這幾個月陸景元到底對我怎麼樣,她都看在眼裡。


 


「所以錢不是問題。」


 


我看了眼溫朝,和從始至終站在她身后。


 


從未正視過我一眼的「溫太太」。


 


潛藏已久的炸彈像被引燃了。


 


「我要你們帶著溫庭山一起下跪,道歉。」


 


「在我媽的墓前。


 


溫朝跋扈,目中無人的個性,是溫庭山教的。


 


溫太太的自私自利,是溫庭山養的。


 


如果不是他二人在我媽病重時來信。


 


我媽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被「小三」的事實。


 


也能就囫囵著吊著命活下去。


 


我媽S了,這些人都有罪。


 


我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盯著二人的目光能燃出火。


 


24


 


我媽的祭日,在十一月二十八。


 


她葬在南城墓園角落的位置。


 


是我拿了當時家裡所有的錢,能買到最好的位置。


 


這次回南城,我預備著給她換個向陽的好位置。


 


她一輩子活的清清白白。


 


S了也要一直被太陽照耀著。


 


墓碑上的人,笑意溫軟。


 


好像她還是那個笑著撫摸我額發的母親。


 


教我「做自己想做的」,

最好的母親。


 


「這什麼破地方,本小姐……」


 


感受到我的視線。


 


溫朝脫口而出的輕蔑戛然而止。


 


跟在他身后的二人,刻意做出一股沉痛的姿態。


 


溫庭山先點了三柱香。


 


「小秋,當年是我做的不對。」


 


「你看,現在我們的女兒也長得這麼大了,你會原諒我的,對吧?」


 


我冷笑,一腳踢開溫庭山送的花。


 


他這麼髒的心,別髒了我媽的墓。


 


再是溫朝她媽,拽著溫朝一齊跪在了墓前。


 


神情憋屈,卻還是老老實實了上香。


 


「好妹妹,你在天之靈,就保佑溫暮別做錯事。」


 


「讓我們一家人,都和和美美過上好日子。」


 


不出意料,這家人即使到了我媽的墓前。


 


想的也還是,讓我不計前嫌,聽他們的話,做他們的好家人。


 


我盯著我媽微笑著的照片。


 


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是個很善良很善良的人。


 


聽到這些話,會難過的吧?


 


25


 


墓園到最后,只剩我一人還跪著。


 


有雨淅淅瀝瀝的飄下來。


 


然后是一把純黑色的大傘。


 


陸景元抱了束白玫瑰,把傘遞給我后,誠懇的在墓前跪下。


 


「阿姨,我來跟您道歉的。」


 


「曾經欺負了溫暮,是我不對。」


 


「但我也想讓您做個見證,之后這一輩子。」


 


「除了溫暮,我誰也不想要了。」


 


「不論她喜不喜歡我,我跟定她了。」


 


陸景元磕了三個頭,結結實實。


 


額發下一層薄紅。


 


磕完他就起身,沉默的走到一旁等著。


 


等我和我媽說完,這些年發生的一切。


 


我跟陸景元離開時。


 


遇見守墓的大叔,他極熟稔的衝陸景元笑笑。


 


「總是一個人來這。」


 


「現在有人陪著了哈,要好好珍惜。」


 


這片墓園,住著的都是南城最普通的人。


 


過完最普通的一生。


 


而陸景元的親人,不是都……


 


「你走之后,我偶爾會來看看你母親。」


 


「我拜託了大叔幫忙掃墓,所以比較熟。」


 


雨傘被風吹得徹底倒向我這邊。


 


忽然有一瞬,好像心角某個位置,早已熄滅的火苗,復燃。


 


那束火苗最終又被我摁下去。


 


我看向陸景元,疏離道。


 


「以后別做這樣的事了。」


 


「陸景元,如果你繼續自作主張。」


 


「我們或許連最后這點合作,都進行不下去。」


 


26


 


邁巴赫在雨夜中疾馳。


 


陸景元始終擰著眉,

把我送到家門口。


 


臨別時,他問了我一句。


 


「為什麼還要讓溫家人去看望你母親呢?」


 


「你明明知道……」


 


他撐傘看著我,眼底抱著最后一絲期待。


 


「把人徹底壓垮之前,總要給人些希望。」


 


「這樣才好玩,不是嗎?」


 


那簇期待陡然熄滅。


 


陸景元垂眸,再抬頭時嗓音有些哽咽。


 


「如果我沒站到你這邊。」


 


「你是不是也會這麼對付我?」


 


陸景元總算想清楚他自己在我這的定位了。


 


這樣也好。


 


總不至於這次合作結束之后還藕斷絲連。


 


我收了黑色雨傘,推回他面前。


 


佯裝思考后,回答他。


 


「對付你,可能需要更久一點。」


 


門關以后,我睡了很長很長一覺。


 


再醒來以后,

就要給溫氏最后一擊。


 


監控視頻裡,陸景元那天在我門前站了特別久特別久。


 


久到夜幕降臨。


 


我在無數個那樣的夜幕中走向他。


 


他也在那樣的一個夜幕中。


 


徹底斷絕了對我的心思。


 


監控錄下了他說的最后幾句。


 


「對不起,如果我當時足夠勇敢……」


 


「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或許五年前,陸景元更早就知道了。


 


那個「溫朝」是我。


 


但沒有伸出的手,再很久以后。


 


也不會有人緊握。


 


27


 


溫氏集團徹底落幕。


 


是在那年冬月。


 


我如同自己所承諾的那樣。


 


徹底消失在了南城。


 


我重新回了趟紐市,聯動總公司資本,入局清場。


 


成了壓S溫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溫氏被清抄那天。


 


無數員工自發在公司樓下舉旗。


 


舉報公司總經理溫朝挪用公司資產。


 


舉辦公司總裁溫庭山權色交易,貪汙受賄。


 


掛了公司慈善板塊負責人的溫太太,也在那天嘗到了臭雞蛋砸臉的滋味。


 


名義被用來資助貧困山區學子的資金,被她轉移進股票市場,一落千丈。


 


據說,溫朝在庭審過程裡,謊稱自己是精神病。


 


但一向跟溫氏交好的陸氏,給出了一份精神鑑定證書。


 


這是一個月前,溫朝嚷嚷著要跟陸景元結婚時,他帶人幫她做的。


 


「整個南城的人都說你是個瘋女人。」


 


「我怎麼敢娶你?」


 


當年班級末尾的呆子,成了后來庭審溫氏集團案件的主法官。


 


和我轉述時,捧腹大笑。


 


「溫暮,你說溫朝想得到。」


 


「在背后操盤做這些的,

是當年挨了她罵都不敢告訴老師的我們嗎?」


 


那天恰巧是亞洲大區正式組建的慶功宴。


 


我高興的快喝醉了酒。


 


「我們只是給溫朝他們證明了一件事。」


 


「莫欺少年窮。」


 


是曾在無數個夜裡行走的我。


 


鋪墊成了我的現在。


 


是曾向著光明奔跑的我。


 


鑄成了我的未來。


 


故淵早已幹涸。


 


池魚亦能躍入江海。


 


自此,朝朝暮暮。


 


我只為自己活著,向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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