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書名:變醜的女友 字數:3336 更新時間:2025-07-30 16: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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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我仍然是慶幸的——病情並不嚴重,只需短期服藥,就可痊愈。所以我並沒有把副作用放在心上。


  但身材變差,是不爭的事實。


 


  不止是我。徐湛也明白了這個糟糕的玩笑。


 


  女朋友的身材被調侃,他感覺被冒犯。與之爭辯,更是無趣。不如火速刪掉,假裝無事發生。


 


  可是,他難道沒有半點維護我的意思嗎?


 


  我得病、吃藥,又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假如我們的共同好友發覺這一幕,又會作何感想。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我感到了絲絲寒意,但更涼的,是我此刻的心意。


 


  我很慶幸夜色已深,徐湛看不到我通紅的眼眶。


 


  可是即便他看到了,又如何?繼續不以為然地說,他沒想那麼多?


 


  徐湛不是不肯多想。


 


  只是他潛意識裡認為,我不值得他替我多想。


 


  我沉默地回到宿舍,打開衣櫃。


 


  雖然滿滿當當,可是挑挑揀揀,竟沒幾件衣服可穿。


 


  我不S心地繼續翻找。


 


  居然在深處找到了幾本相冊。


 


  徐湛喜歡攝影。剛談戀愛時,他很喜歡拿相機拍我。篩選出好的照片,便衝印出來,放進冊子。


 


  是從什麼開始,我不再收到照片的?


 


  ……大概是從我變胖開始。


 


  最初,我發愁體重,徐湛還會安撫我,「肉多一些,抱著更舒服。」


 


  后來,他比我更擔憂,「要不咱把藥停了?這醫生靠譜嗎?」


 


  再后來,他連一句都不再問。


 


  我只恨自己沒有早些勘破朝夕相處的男朋友對我的嫌棄。


 


  更恨他為何要嫌棄。


 


  如果感情真摯,又怎會介意皮囊?


 


  我和徐湛是大學同學。


 


  熟稔以后才驚訝地發覺,我們的父母曾經是同事。而且,我和徐湛上過同一所幼兒園。


 


  這些從前相識但不相知的往事,是引發我們相戀的契機。


 


  在知會雙方父母后,對我們的戀情,家人也是順理成章的一致贊同。


 


  我們已經談了五年的戀愛。


 


  未來,還有無數個五年。


 


  在那些即將到來的日子裡,變老、變醜、白發蒼蒼,這些都是無法克服的生理現象。


 


  「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青春還是年老,我將毫無保留地愛你,以你為榮」。


 


  這些婚禮上常用的誓詞,絕不只是婚慶公司使用的模板而已。


 


  我原本以為,愛好的相通,性格的契合,靈魂的吸引,足以讓我們的感情穩固如山。


 


  可是,在女朋友變醜之后。


 


  ……徐湛居然,真的,如此介意。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的抵觸情緒。


 


  直到他的鐵哥們交往了一個貌美到足以誇耀四方的紀瑤。


 


  所以,他自卑了。


 


  6


 


  這一夜,我輾轉反側,並沒有睡著。


 


  早起去醫院復診時,更是頂著黑眼圈。


 


  唯一的好消息是,幾項檢查做完,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好,可以停藥。


 


  藥物帶來的副作用會漸漸消失。


 


  我突然心生幾分期待:「所以我的體重……」


 


  醫生很篤定地說:「會控制住的。以后,你也要多鍛煉,增強體質。」


 


  這是個重要的好消息。


 


  放在從前,我會第一時間告訴徐湛。


 


  可是現在,我不想分享。


 


  告訴他做什麼?等他說:「太好了,我女朋友終於可以恢復漂亮?


 


  我又不是宮鬥劇只能「以色侍人」的卑微臣妾。


 


  而且這種爛俗的狗血橋段,應該被人人唾棄。


 


  滿懷心事地回到學校。很意外地,在樓下碰到徐湛和他的媽媽。


 


  躲不過,我只能迎上去。


 


  「阿姨好。」


 


  阿姨上上下下打量我,臉上的震驚無法掩飾。


 


  「霜天,你這是怎麼了?」


 


  「你怎麼突然……」


 


  出於禮貌,話沒說完。


 


  但我在心裡替她補全了。


 


  是啊,好端端的小姑娘,「怎麼突然變醜了呢。」


 


  阿姨是特意坐車來 A 城看我們的。


 


  當年考研,我特意和徐湛選了門對門的兩所學校。


 


  阿姨上次見我,還是半年前,那會兒我還沒有開始服藥。所以這次見面,她驚愕也是理所當然。


 


  我避重就輕地跟她說了幾句,「月經不調」「正在吃藥」,但絕口不提我已經病好。


 


  阿姨很快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連連笑道:「其實胖一點也沒什麼。現在的小姑娘都太瘦啦。」


 


  她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家裡做的滷菜,你別怕胖,多少吃一點。」


 


  怕食堂伙食不佳,阿姨偶爾來校,給兒子送吃的,也不忘給我送一份。


 


  沉甸甸的重量在手上,我鼻子一酸。


 


  和徐湛戀愛,很甜蜜。我們兩人性格相合就罷了,更難得的是,我和徐家父母也聊得來。


 


  阿姨不止一次說過,「你要是我女兒就好了」。


 


  「我一直做夢有個女兒。偏偏徐湛是兒子。」


 


  如果我和徐湛分手,她會不會難受?


 


  我是有不舍的。但視線挪到阿姨身后面無表情的徐湛,洶湧起伏的感動頓時化作無奈。


 


  他在玩手機。


 


  從頁面來看,是遊戲。


 


  離別時,阿姨還叮囑徐湛,「要好好照顧霜天。」


 


  徐湛卻只「唔」了一聲,繼續入迷地打遊戲。


 


  好像與我同行,會讓他尷尬。


 


  怒氣一下子衝到頭頂。


 


  7


 


  我可以跟徐湛吵架,讓他多重視我。


 


  也可以跟他講道理,讓他對我多一些尊重。


 


  甚至可以敲打他、讓他心生愧疚,在以后的日子裡彌補「過錯」。


 


  但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


 


  他依然是那個對別的女生心猿意馬的男朋友。


 


  我會在無數個普普通通的午夜夢回,膽戰心驚地想起一件往事:枕邊的人,曾經厭棄我。


 


  這是一根扎進心裡的刺。


 


  即便拔出去,我還是會記得它引發的痛楚。


 


  我應該冷靜下來的。


 


  但是我實在無法控制自己心裡的怨氣。


 


  我抿了下嘴唇,望向徐湛。


 


  「阿姨說不介意我長胖。那麼徐湛,你介意嗎?」


 


  我很少有這樣單刀直入問問題的時候。


 


  我似笑非笑的表情,更讓徐湛錯愕。


 


  他挺聰明,但面對刁鑽的問題,也有難以招架的時候。


 


  等待他回應的三秒鍾時間,我心底騰起一絲快意:既然我的存在讓他尷尬,那就不妨更尬一點。


 


  但是,哪怕在這一瞬間,我也有一絲希望,期待聽到自己男朋友一個斬釘截鐵的「不會」。


 


  我多麼希望此前的一切都是我疑神疑鬼。


 


  我付出真心的這個人,依然還愛我如初。


 


  可是,我終究要失望了。


 


  因為徐湛又劃拉一下手機,然后才遲疑道:「啊這……怎麼會?你別胡思亂想。


 


  這並不是能讓人信賴的語氣。


 


  冠冕堂皇的話語,不過是遮羞布而已。


 


  提到嗓子眼裡的心,終於落下去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絲笑容。


 


  「太好了。」


 


  「我謝謝你不嫌棄。」


 


  我不后悔試探徐湛。


 


  雖然我驗證的,是一個殘忍的真相:我愛的人,不配得到我的愛。


 


  但事已至此,自怨自艾是沒有用的。


 


  傷春悲秋也不可取。


 


  既然已經身在逆境,就該想辦法掙脫才是。


 


  我拿到一張爛牌,要想翻盤,需要付出更多的思慮。


 


  我很快做了個決定。


 


  拉開包包,露出病歷一角,憂心忡忡地說。


 


  「今天去醫院復查,醫生說我還要繼續吃藥。我的情況比想象的要嚴重呢。」


 


  「不過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你要是忙,可以不用總來找我。」


 


  這是我第一次對徐湛撒謊。


 


  我的聲音在顫抖,眼神在躲閃;甚至連道具都準備不充分。


 


  但凡徐湛拿過我的病歷翻看,就會識破我的謊言。


 


  可他怎麼會費這個心呢。


 


  畢竟他連多看我一眼都不樂意。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


 


  「好。」


 


  好像事不關己。


 


  8


 


  我目送徐湛的背影遠去。


 


  好像在跟自己消失的愛情告別。


 


  但是分手,也不能意氣用事。


 


  且不談徐湛向紀瑤獻殷勤,我沒有證據。考慮到我們兩家父母的關系,也勢必會有一場唇舌。


 


  處理這些瑣事會耗費大量精力,而我最近有報告要交,要以它為重。


 


  再說,即將畢業,我要為自己爭取一個完美的職位。


 


  如果我形象欠佳,對求職勢必會有影響。


 


  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學生,並沒有強大到憑一人之力對抗全社會共同的身材歧視,雖然或許未來的某一天,當我足夠優秀,我可以對它說不。


 


  但,在有能力改變這個規則之前,我只能謹守它。


 


  從這一天起,我開始刻意減少和徐湛溝通。


 


  當年我們報名考研,選了比鄰的兩所學校,既是為了共同的學業規劃,也是為了彼此的未來。


 


  但其實校園很大,我們也都很忙,不刻意去約,根本也不會碰面。


 


  我精心規劃,在去實驗室和圖書館的時間裡,擠出時間去健身房上課。


 


  連午餐都是站著吃。


 


  晚上從實驗室走出來,無論多晚,我都會在操場上跑三五圈。


 


  很多回,我筋疲力盡地回到宿舍,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


 


  但手機屏幕上依然是空空如也。


 


  徐湛不會給我發消息。


 


  熱戀之時,他連食堂炒菜太鹹都會跟我吐槽。但現在,一句「晚安」都遲遲未到。


 


  感謝他的不搭理。


 


  讓我越發堅定了離開他的決心。


 


  停藥之后,我的身體狀況逐漸恢復正常。而且,節食、健身,頗有成效。


 


  倒騰換季衣物時,我從衣櫃深處翻出舊衣服,驚喜地發現,可以穿進去。


 


  室友都替我高興,紛紛向我詢問減肥方法。


 


  還有人提議,幹脆趁這個機會去逛商場。


 


  「很久沒有集體活動了。」


 


  說來也巧,商場裡,有商家在做活動。


 


  六七個女孩子身穿緊身短裙,在臺上跳舞助興。


 


  臺上的,有張熟面孔。


 


  是多日不見的紀瑤。


 


  舞鞋不合尺寸,后腳跟一片赤紅,但她仍然是笑容滿面,

一絲不苟地完成動作。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回身去買了創可貼和碘伏。


 


  趁她下臺時遞過去。


 


  紀瑤見是我,先是驚愕,隨后微笑。


 


  「多謝。我今天臨時幫朋友救場。趕上服裝不合適,真是不走運。」


 


  「我等下還有活動,先走啦。」


 


  雖然腳磨破,但她踩著細高跟一路奔跑的樣子,依然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