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姑姑離開後，媽媽向我道歉。

 

「玲玲，以前是爸媽對不起你。」

 

爸爸期冀地看著我。

 

「玲玲，你還想去遊樂場嗎？或者想吃漢堡薯條嗎？爸爸帶你去。」

 

我哭笑不得。

 

「爸！我已經過了去遊樂場、需要爸爸帶著去吃漢堡薯條的年齡了。」

 

爸爸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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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有點小心眼。

 

那些年的創傷，不是一下子就能撫平的。

 

從這天起，爸媽想盡辦法討好我。

 

給我做各種好吃的。

 

要帶我去旅遊。

 

他們給我做的吃的，我都吃了。

 

至於旅遊，我拒絕了。

 

「爸，媽，我才轉正，現在就請假去旅遊不合適。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這是我童年聽到他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爸爸要陪表妹時，讓我再等等吧。

 

他們給表妹買超出能力的生日蛋糕和裙子後，沒錢給我過生日了，讓我再等等。

 

現在，輪到他們再等等吧。

 

14

 

一周後，我正在備課。

 

同事突然叫我。

 

「邱玲！你快去校ṱũ̂ₕ長辦公室！你姑姑帶著人在鬧。」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紅筆在教案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校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

 

在門口，我就聽到姑姑的聲音。

 

「這種老師就該開除！欺騙家長的血汗錢！」

 

「以後你們機構還有誰敢報名網課？」

 

我停下腳步，深呼吸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看到姑姑坐在地上。

 

是真的坐在地上。

 

仿佛演什麼苦情戲。

 

她的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團皺巴巴的紙巾。

 

表哥站在她身邊，一臉陰沉。

 

最讓我心寒的是表妹，正舉著手機對著我錄像，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校長和教導主任站在一旁，表情凝重。

 

「就是她！」

 

姑姑一看到我就哭喊起來。

 

「邱玲，你這個騙子！我們對你這麼好，你居然騙我們的錢！」

 

我平靜地看向校長。

 

「發生什麼事了？」

 

校長臉色嚴肅，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邱老師，這兩位家長舉報你收取高額補課費，但教學不負責任，導致學生成績沒有提升。」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這在我們機構是很嚴重的事。」

 

我看向姑姑。

 

「有證據嗎？」

 

姑姑立即得意地調出手機截圖。

 

「我這裡有轉賬記錄！」

 

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揮舞著，正是橙橙那張 65 分的試卷。

 

「還有橙橙的成績！」

 

「你就是個騙子！邱玲我告訴你，你今天不十倍賠償，我是不會幹休的。」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

 

「另外，我要求你們機構開除她。」

 

15

 

十倍賠償！

 

難怪姑姑當初會同意二百元一天。

 

原來在這裡等著。

 

我看向表哥陰沉的臉，橙橙幸災樂禍的眼神，最後回到姑姑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我點點頭，聲音異常冷靜。

 

「我明白了。校長，我給橙橙補課，是進機構之前的事了，不算違規。」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 U 盤。

 

「我這裡有一些錄音和教學記錄，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姑姑看到 U 盤，反而更得意。

 

我感覺不對勁。

 

果然，校長將 U 盤插到電腦。

 

卻是空的。

 

我保存的錄音不翼而飛。

 

姑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們好怕喲。你放錄音呀！」

 

表哥和橙橙都是一臉得意，等著看我的好戲。

 

我聽到自己慌張的聲音。

 

「怎麼會……」

 

我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爸爸在玄關磨蹭了許久，我的包正好放在那裡。

 

是爸爸動了我的 U 盤。

 

表哥突然一個箭步衝上來掐住我的手腕。

 

「裝啊，繼續裝啊！」

 

他帶著酒氣的唾沫星子濺到我的臉上。

 

「正好讓你們校長看清你是什麼貨色。」

 

橙橙的鏡頭幾乎懟到我鼻尖。

 

「家人們看清楚，這就是騙錢的補習老師。」

 

我看到直播間已經有人在罵我。

 

【騙子！枉為人師！】

 

【地址發出來，我給她寄磚頭。】

 

【寄磚頭太便宜她了，就應該……】

 

上一世，表妹就是把視頻掐頭去尾發出去。

 

她立受害者人設。

 

網上都誇她努力學習，成為了逆境中開出的花。

 

她順勢而為，賺得盆滿缽滿。

 

我猛地甩開表哥，指甲在他手臂上刮出三道血痕。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淡定地掏出手機。

 

「急什麼？現在是科技時代，原文件沒了，我還有雲端備份。」

 

真以為我不會做兩手準備嗎？

 

辦公室裡很快響起了我和姑姑的對話。

 

「姑姑，橙橙的基礎比較弱，我隻能保證認真教，學習還是要靠她自己。」

 

「哎呀，你是老師你還不知道嗎？小孩子就是要人逼著學！我們花這麼多錢請你，不就是想讓她成績上去嗎？」

 

「我們說好了時間和Ṫṻ₀報酬，如果覺得不合適，現在就可以終止協議。」

 

「別別別，就這麼說定了，二百一天，從明天開始。」

 

姑姑的表情扭曲，竟然直接撲向校長的電腦。

 

「關掉！我命令你關掉。」

 

遲到的保安攔住了她。

 

姑姑不甘地看向我，「貝戋人，你算計我！」

 

電腦裡傳來橙橙高興的聲音。

 

「表姐！我英語考了 65 分，比上次進步 25 分！」

 

「太棒了，這說明你的努力沒白費。不過我們還有提升空間……」

 

錄音繼續，是姑姑在罵橙橙。

 

「我花了那麼多錢，你就給我考 65 分，當初你表姐的英語可是經常滿分的！」

 

姑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聽到姑姑說「以後不麻煩你了」，表哥突然抡起椅子，砸向電腦。

 

「我他女馬讓你放！」

 

16

 

碎片向我飛來。

 

校長救了我。

 

他鏡片後的眼睛燃著怒火。

 

「夠了！」

 

「邱老師已經提供了充分證據，證明她教學是負責任的。」

 

「家長有要求可以，也要符合實際。如果對成績不滿意，應該從學生自身找原因。」

 

橙橙終於放下手機，想去拉姑姑的衣角。

 

卻被姑姑反手一耳光扇倒在地。

 

「沒用的東西，要不是你考這點分，我們用得著丟人現眼？」

 

姑姑歇斯底裡，指著校長。

 

「你們是一伙的！」

 

「我要發到網上去！讓大家都看看！」

 

「現在的老師都這麼黑心，收錢不辦事！」

 

我看著她近乎瘋狂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姑姑，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這裡還有更多錄音，包括您畫大餅給我買三輪車，包括您每次都用姑父之S道德綁架。」

 

「還有，我採訪了一些老鄰居，從他們那裡知道了姑父之S的真相，您也要聽聽嗎？」

 

橙橙的錄像立刻停止了。

 

姑姑指著我，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

 

校長適時地開口。

 

「這位家長，如果你沒有其他實質性的證據，此事到此為止。」

 

「邱老師是一位認真負責的好老師，我們學校不會接受任何不實指控。」

 

「還有，你們破壞機構財產，損壞機構和老師的名譽，等著被起訴吧。」

 

姑姑等人這才害怕起來。

 

「玲玲，你幫我求求校長，我們願意賠償電腦和椅子的錢。」

 

我搖頭，校長為我出頭，我自然不能拖後腿。

 

「姑姑，你還是回去吧，別弄得更難看。」

 

他們面面相覷，灰溜溜地走了。

 

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後，我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下來。

 

校長拍拍我的肩膀。

 

「邱老師，你做得很好，提前保留證據是很專業的做法。」

 

他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有的家長，確實不太講理。」

 

我微笑著道謝。

 

心裡卻想著那個被格式化的 U 盤。

 

17

 

深夜，我被廚房的動靜吵醒。

 

透過門縫，我看到爸爸正在笨拙地把切好的草莓加到蛋糕上。

 

他的臉上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糊上去的奶油。

 

爸爸：「我得趕緊把蛋糕做好，明天要陪姐去看橙橙的新家教。」

 

媽媽突然把蛋糕推到了地上。

 

「邱建設！玲玲對草莓過敏！」

 

爸爸舉著沾滿奶油的手愣在原地。

 

也不知道，他驚訝我原來對草莓過敏，還是驚訝向來好脾氣的媽媽對他發火。

 

我推門走了進去，抱住了媽媽。

 

媽媽緊緊地回抱住我。

 

對於地上的蛋糕，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

 

爸爸十幾年對我不聞不問，現在弄個讓我過敏的蛋糕，明顯還目的不純。

 

我看向爸爸。

 

「爸爸，今天是你動了 U 盤嗎？」

 

爸爸試圖解釋。

 

「玲玲，我隻是……不想讓你與她姑姑關系惡化。畢竟姑姑是長輩，到時傳出去，你不敬長輩，名聲可不好聽。」

 

我冷笑。

 

「那爸爸知道姑姑今天幹嘛了嗎？」

 

「她帶著人去工作的機構鬧事，要求機構開除我，並讓我十倍賠償。」

 

「如果這事坐實了，我不止會丟掉工作，還會被整個教育行業封S！」

 

「你明知道，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當老師，還縱容姑姑毀掉我的職業生涯？」

 

眼淚控制不住流下來。

 

「不對，你可能從來不知道我的夢想。」

 

「比竟，你隻關心姑姑一家。」

 

爸爸張了張嘴，「玲玲，爸爸不是……」

 

媽媽卻用力地解下身上的圍裙，丟在地上狠狠地踩。

 

「邱建設，我要跟你離婚。」

 

「你跟你妹妹一家過吧。」

 

我其實早就勸過媽媽離婚。

 

她一直猶豫著。

 

今天姑姑和爸爸的舉動，終於徹底讓她寒了心。

 

機構幫我租了一個小房子，我帶著媽媽搬過去。

 

離開前，爸爸還勸說我。

 

「玲玲，你就放過你姑姑他們吧，都是親戚啊。」

 

我給爸爸發了一個文件。

 

正是我從那些老鄰居那裡，得到的姑父之S的真相。

 

「爸爸，你一直說，姑父因為去接你，才會出了車禍。現在，你該知道真相了。」

 

18

 

姑姑大概怎麼也沒想到。

 

她為了讓我失去優越的工作來鬧事。

 

卻反而讓領導看出我做事靠譜。

 

我得到領導的看重，有了更多的機會。

 

不過兩年，我就因為出色的業務能力，成為英語組組長。

 

之後更是步步高升。

 

我遇到了同學張曉，就是上一世我介紹進機構的那位同學。

 

沒有我推薦的工作，她過得有點慘，她的電飯鍋按鍵壞了，煮飯的時候她得一直按著，可她沒錢換個電飯鍋。

 

正好英語組還缺人，我就把她招進了機構。

 

她因此對我感恩戴德，後來幫了我不少忙。

 

媽媽的廚藝不錯，我幫她選址，開了個私人廚房。

 

意外成為網紅店。

 

媽媽有了自己的事業，更有精神了。

 

她還報了個化妝班，越來越年輕。

 

爸爸知道真實情況，與姑姑鬧翻。

 

沒有爸爸的供養，橙橙連補習班都報不起。

 

最終連高考都沒參加。

 

她鬧著要參加單招，但是高昂的學費哪裡是姑姑能負擔起的。

 

橙橙因此覺得姑姑重男輕女，離家出走。

 

姑姑雨夜出門去找她，掉水溝裡，被發現時已經失去知覺。

 

姑姑被截肢，又落下肺病。

 

可是表哥和橙橙都不願意管她。

 

最後還是社區上門調解。

 

表哥和橙橙答應輪流照顧她。

 

說是照顧，不過是每天給她煮點粥，讓她不至於餓S。

 

表哥和橙橙自身難保，多次找爸爸，在被爸爸拒絕後，鬧到了爸爸的單位。

 

爸爸因此被單位開除。

 

他終於想到了我和媽媽。

 

他來找我。

 

我把他上輩子的話送他。

 

「你差點毀了我和媽媽的前途，這ťů⁽是你應得的。」

 

爸爸眼睛紅了。

 

「玲玲，爸爸知道錯了。爸爸帶你去吃漢堡，好不好？」

 

我諷笑。

 

「我自己有工資，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

 

以前，我盼著爸爸帶我去。

 

可那個時候他眼裡沒有我，現在我不需要他了。

 

爸爸想和媽媽復婚。

 

媽媽直接讓保安把她趕走。

 

他蹲守在媽媽的店門口。

 

看到了打扮一新的媽媽，看上去至少比他年輕十歲。

 

身邊還跟著媽媽的追求者。

 

爸爸氣紅了眼。

 

「難怪不願跟我復婚，原來外面有人了。」

 

他從水果攤拿了把刀就衝向媽媽的追求者。

 

爸爸不知道，對方是拳擊教練。

 

奪刀的時候，不小心傷了他的小腹。

 

偏偏人家是正當防衛。

 

這下，他再也沒臉出現在媽媽面前。

 

表哥和橙橙卻不放過他。

 

勢必要把他所剩無幾的存款摳出來。

 

我得知後，不過置之一笑。

 

他養的蠱，輪到他「享受」的時機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