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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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疼得快要裂開。
我明白,他的這場怒火是發給簫臨看的。
我狼狽地在宮人們同情的目光中退出了養心殿。
4
「娘娘,陛下他……也是迫不得已。」
昏黃的燭火下,知夏輕聲安慰,眼圈都紅了。
白日裡蕭承淵那雙赤紅的眼睛和撕心裂肺的「滾」。
反復刺著我。
我知道那是演戲,為了騙過簫臨,是為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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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的心,就是止不住地疼。
我不明白,一個能為天下黎民拔除奸佞的英雄。
為何就偏偏容不下一個手無寸鐵的皇帝?
他明明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權力、聲望、萬民的擁戴。
整個大周的江山,幾乎都已在他的股掌之間。
他又何苦要日復一日地用那碗苦藥,用那些誅心之言。
去折磨一個已經被他囚禁在龍椅上的蕭承淵?
蕭承淵做錯了什麼呢?
他甚至是被簫臨推上了那個位置。
他沒有反抗,沒有爭奪。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怨懟都沒有表現出來。
他隻是安靜地待在養心殿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像一株被挪到不見天日的角落裡,慢慢枯萎的植物。
一個連活著都不能自己做主的君主。
一個對權力毫無威脅的侄兒。
為什麼蕭臨就容不下他?
既然能親手扶起這個腐朽的王朝。
為何就不能讓那個名存實亡的少年天子。
在寂寞的宮殿裡,安安靜靜地活下去?
他明明什麼都不想要了。
我將臉埋進掌心。
隻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一直浸透到心裡。
殿門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我警覺地抬起頭:「誰?」
一道清瘦的身影從門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一身龍袍。
隻穿著單薄的月白色寢衣,長發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燭光下,他那張蒼白的臉,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憔悴。
是蕭承淵。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又驚又怕。
「陛下?您怎麼……」
深夜至此,若是被蕭臨的眼線看到……
我們白天那一場戲,就全白費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快步走到我面前。
目光落在我被紗布包裹的手臂上。
那雙白天還盛滿滔天怒火的眼睛。
此刻隻剩化不開的心疼和愧疚。
「還疼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搖了搖頭。
想說無事,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到我面前。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比你宮裡的好。」
他垂下眼,不敢看我。
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白天……是我不好。」
我看著他,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起來。
他可是天子。
他從不必向任何人道歉。
更不必在深夜裡,冒著天大的風險,潛入我的寢宮。
隻為送一瓶藥,說一句「我不好」。
他見我沒有接,便自己擰開瓶塞。
用指尖沾了些藥膏,小心翼翼地撩開我的紗布。
他的指尖冰涼,小心翼翼地替我抹上。
殿內一片S寂,隻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響。
良久。
蕭承淵收回手:「清淑,我隻能用這種方式,才能護住你……護住我們。」
「他疑心太重了,今日不過是一次試探。」
「若我們之間稍有溫情,他便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你,再換一個更聽話的謝家女兒來。」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不是因為委屈,也不是因為疼痛。
而是因為他這句話裡,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和無力。
他伸手想為我拭去眼淚,卻又在半途停住。
最終隻是緊緊地攥住了拳。
「對不起。」他說,「我沒能保護好你。」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被囚禁在龍椅上的帝王。
我亦不是那個身不由己的皇後。
我從他掌心接過那個冰涼的玉瓶。
「陛下。」
我抬起頭,迎著他滿是痛楚的目光。
「夜深了,您該回去了。」
這是我身為皇後的規勸。
也是謝清淑對蕭承淵的最深切的擔憂。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轉身,身影重新沒入黑暗。
我握著那瓶藥。
冰涼的玉瓶,卻仿佛帶著他掌心殘存的溫度。
成了這寒夜裡,我唯一能抓住的暖。
5
這日我剛從養心殿回到自己的寢宮。
宮人就來通傳。
「娘娘,府裡來人了,老爺請您回府一敘。」
我的心猛地一沉。
回府?
自父親將我送入宮中,為了避嫌。
也為了向攝政王表明忠心。
他從未用這樣的方式召我回府。這完全不合宮裡的規矩。
知夏的臉上也滿是憂色。
「娘娘,這……會不會是攝政王的意思?」
我點點頭。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扶著知夏的手站了起來。
「不管是父親的意思,還是攝政王的意思,我總得回去看看。」
這是身為棋子的自覺。
回府的馬車走在曾經無比熟悉的街道上。
我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陌生和冰冷。
那高懸著「謝府」牌匾的朱漆大門,曾是我無憂無慮的整個世界。
如今卻像一張等著我自投羅網的巨口。
父親沒有在正廳等我。
引路的管家直接將我帶到了父親的書房。
而坐在書房主位上的。
不是我的父親,是攝政王蕭臨。
他正把玩著父親最珍愛的一方端砚。
見到我,緩緩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
可那笑意裡,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算計。
「回來了。」
他示意我坐下,語氣熟稔得仿佛他才是這座府邸的主人。
「本王今日讓你回來,是想給你一個機會。」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龍體抱恙,國事繁重,連這傳國玉璽都需親自看管,實在是太過勞心。」
他看著我,目光銳利如刀。
「本王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一個向本王證明你『價值』的機會。」
「去,把玉璽拿來給本王。」
傳國玉璽。
那是皇權最後的象徵。
是蕭承淵作為皇帝,僅存的法理與尊嚴。
蕭臨看出了我的震驚和恐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拋出了誘餌,那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隻要玉璽到了本王手上,本王可以保證,你和你謝家未來的日子,會比現在好過百倍。」
「甚至……本王可以讓你離開這座皇宮,換一個身份,去江南,安穩度日。」
自由。
他用我最奢望的東西,來逼我就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謝府的。
隻ƭûₗ覺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寒風灌入我的衣領,可我卻感覺不到冷。
回到養心殿時,蕭承淵正靠在窗邊看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我煞白的臉色,眸光一凝。
「他找你了?」他問,語氣是肯定的。
我點點頭,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要什麼?」
我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他面前。
將蕭臨的話,一字不漏地重復了一遍。
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自己的心。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S一般的沉默。
我垂著頭,不敢看蕭承淵的表情。
我怕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憤怒,或是被最後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
許久,我聽到了他起身的輕響。
他走到我面前,將我扶了起來。
他的手很冷。
「清淑。」
他那雙眼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劇烈波瀾。
最終化為了一種決絕的溫柔。
「我明白了。」
他拉著我冰冷的手,走到龍床邊。
在我的注視下。
他啟動了床榻邊的暗格機關。
一個沉重的紫檀木錦盒緩緩升起。
他取出錦盒,放在了我的手裡。
「拿去吧。」
他將錦盒放在我的手裡,聲音沙啞得厲害,「給他。」
我猛地抬頭看他。
「一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皇帝,守著這塊石頭又有什麼用?」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什麼都給不了你,這是唯一能為你換來一條生路的東西了。」
「拿著它,離開這裡,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抬起眼看向我。
那雙沉靜的眼眸裡,沒有火光,沒有不甘。
隻有一片被現實燒盡後的灰燼。
6
「一個活著的、病弱的、永遠無法掙脫他手心的皇帝,才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要的,是欣賞我在這龍椅上慢慢腐爛的過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終於明白。
蕭承淵那看似平靜的順從之下,是怎樣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不是不想反抗,也不是在等待時機。
而是他清醒地知道。
他們之間實力的差距,有如天塹,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他不需要任何陰謀。」
蕭承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因為他已經擁有了掀翻整個棋盤的力量,而我們,隻是兩枚他懶得拂去的棋子。」
「我們唯一能做的,不是反抗。」
他看著我,目光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近乎哀求的脆弱。
「是活下去。」
「隻要我們還活著,還能看到彼此,哪怕隻是這樣日復一日地喝著藥,也算不上輸。」
「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無邊地獄裡,將「活下去」當作唯一信念的帝王。
我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這比S亡本身,更要殘酷的現實。
我緩緩伸出手,覆上他冰涼的手背,緊緊握住。
我陷入了兩難的絕境。
日夜備受煎熬。
第三日的黃昏。
蕭臨沒有等到我的答復,卻親自來到了我的寢宮。
他遣退了所有宮人,施施然地坐下。
目光落在我枕邊的那個錦盒上。
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看來,皇後還是沒做出選擇。」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本王給了你三日,你卻讓本王失望了。」
我握緊了拳,冷冷地看著他。
「本王耐心有限。」
他放下茶杯,聲音驟然變冷。
「既然皇後不願為了自己的命舍棄陛下的尊嚴,那本王隻好親自來教教你,什麼叫『身不由己』。」
簫臨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ṭŭ̀ₚ「陛下病重,皇後身為中宮,理應齋戒祈福,以顯誠心。」
他聲音冰冷地宣判:
「來人,將皇後帶去佛堂,無本王命令,不得踏出半步。每日一碗清粥,抄寫佛經百遍,為陛下祈福。」
我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架了起來。
我沒有掙扎。
隻是透過他冰冷的眼眸,看到了自己和蕭承淵的未來。
一片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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