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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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小姐,我馬上辦。”
半小時後。
David的電話打了回來。
“沈小姐,東西拿到了。”
“李**和博物館的法務都在,他們不敢攔。”
“但是……”
“說。”
“那個瓶子……他們沒放在恆溫庫裡。”
我的心一沉。
“在哪?”
“在……在地下二層的雜物倉庫。”
“和一堆待銷毀的仿品、破爛堆在一起。”
“我們的人找到它的時候,上面落了一層灰。
”
我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David,辛苦了。”
“小陳。”
“在。”
“訂最快一班去港灣區的機票。我們,親自去。”
7
第二天。
我成了全網的“社會性S亡”案例。
#捐贈者心虛跑路#
#假國寶被連夜取回#
#年度小醜竟是TA#
“哈哈哈哈,被拆穿了,怕了,連夜跑路了!”
“笑S,還以為自己能騙過去,結果被王老當場社S!”
“這臉皮也是沒誰了,還敢去拿回來?我要是她,
我都沒臉活了。”
“估計是怕博物館告她欺詐吧!”
我沒看這些。
我坐在飛往港灣區的頭等艙裡。
那個特制的恆溫箱,就放在我腳邊。
飛機落地。
港灣區佳士得的貴賓通道。
亞洲區的負責人張先生,親自在門口等我。
“沈小姐,好久不見。”
“張先生。”
我們走進最核心的貴賓接待室。
沒有寒暄。
我打開箱子。
那抹“雨過天青”色,靜靜地躺在絲綢裡。
張先生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下。
他顫抖著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瓶子。
他沒有說話,隻是拿著高倍放大鏡,一寸一寸地看。
看了足足十分鍾。
他抬起頭,眼神裡全是震驚和疑惑。
“沈小姐……這……”
“王振國,在電視上,說它是‘現代學徒工’做的。”我平靜地說。
“什麼?!”張先生失聲。
“他說它是‘賊光刺眼’的‘地攤貨’。”
張先生的臉漲紅了。
“他……他懂個屁!”
“沈小姐。”
我把紅木盒子推了過去。
“這是它的‘檔案’。”
“我不需要你用‘經驗’判斷。
”
“我隻有一個要求。”
“我隻給你們佳士得48小時。”
“用你們最頂級的設備,最科學的手段。”
“給我出一份報告,告訴全世界,它到底是什麼。”
張先生打開盒子,隻看了一眼那張發票。
他的手就開始抖了。
“沈小姐……用不了48小時。”
“24小時。”
“我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
“我們會給它,一個清白。”
我讓小陳,匿名給幾家最愛搞事的八卦媒體放了條線索。
“那個被王振國砸了的‘假國寶’,
已經送進港灣區佳士得了。”
一時間,全網的火力都集中了過來。
8
王振國,正在享受他“打假英雄”的巔峰時刻。
他這幾天,連軸轉地上了好幾個訪談節目。
在一個直播訪談裡,主持人顯然也剛“吃瓜”了,拿這事問他。
“王老,您聽說了嗎?那個‘假國寶’,據說被捐贈者不服氣,送到港灣區佳士得去了!”
王振國一聽,當場在鏡頭前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我聽說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對著鏡頭,一臉的不屑和鄙夷。
“佳士得?蘇富比?”
“那是什麼機構?
那是商業機構!是拍賣行!”
“他們眼裡隻有錢,沒有學術!”
“隻要你給的錢多,他們什麼報告都敢給你出!什麼謊都敢幫你撒!”
“這套路,我見得多了!”
“在國內被我拆穿了,混不下去了,就跑去找‘洋權威’給自己洗白!”
“真是可悲!”
“這是想把假貨拿去國外‘洗一洗’,再回來騙人!”
“我把話放這兒!”
“它就算洗到月球去,它也是個假貨!”
“我王振國,用我四十年的經驗擔保!”
主持人張揚,
也在他的千萬粉絲微博上瘋狂跟進,煽風點火。
他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
《某些人真可悲,在國內丟人,又跑去國外丟人!》
文章裡,他極盡嘲諷。
“在國內被我們王老一眼看穿,就跑去找‘洋權威’給自己貼金?”
“你當佳士得是傻子嗎?”
“還是你覺得你能騙得了全世界?”
“別掙扎了,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吧!”
“#王老yyds# #支持王老打假#”
這條微博,被轉發了十幾萬次。
下面全是起哄的。
“笑S,垂S掙扎!”
“坐等佳士得也把它扔出來!”
“那個姓沈的,
趕緊滾出收藏圈吧!”
9
王振國,覺得這還不夠。
他要“一錘定音”,徹底“錘S”我。
他要在我“洗白”之前,把這件事做成鐵案。
他連夜趕稿。
動用了他所有的人脈。
在三天後,國內最權威的一本《藝術與收藏》期刊上,火線發表了一篇“學術文章”。
封面就是那個瓶子的直播截圖。
標題是:
《論電視節目中某“高仿”瓷瓶的五大硬傷——兼論當代收藏界的浮躁之風》
文章裡,他洋洋灑灑寫了八千字。
從“器型臃腫,不合宋制”、“釉色輕浮,賊光外露”、“開片生硬,
系酸腐做舊”,一直分析到“底足粗糙,工藝拙劣”、“火光太盛,乃新燒無疑”。
他甚至還“引用”了兩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故宮專家”的觀點,來佐證他的“權威判斷”。
這篇文章一出。
立刻被他的粉絲和節目組奉為“聖經”。
“王老yyds!這才是真專家!有理有據!”
“學術打臉!看那個姓沈的還怎麼狡辯!”
“五大硬傷!這下是徹底錘S了吧!哈哈哈!”
李**也松了一口氣,拿著這本期刊,開始在內部會議上撇清自己。
“我早說了,我就是被那個姓沈的給騙了!你們看,
王老的文章都出來了!這是鐵證!”
全網都在等。
等我這個“騙子”,被釘在恥辱柱上。
10
佳士得的動作,比他們想象的更快。
他們甚至沒有開預熱會。
在王振國那篇文章發表的第二天上午十點。
一場全球同步直播的“特別發布會”開始了。
沒有花裡胡哨的開場。
佳士得亞洲區**張先生,和三位從倫敦、紐城飛來的洲域頂級鑑定專家,神情嚴肅地坐在臺上。
臺下,是全球近百家媒體。
張先生沒有談估價。
他隻出示證據。
大屏幕上,出現了第一份文件。
“這是牛津大學考古實驗室,為我們加急出具的‘熱釋光檢測’(TL)報告。”
“報告結論:該樣本的最後燒制年代,
距今約890年±50年。”
“結論:北宋晚期,確認無疑。”
全場哗然。
“第二份。”
大屏幕切換。
“這是佳士得高科技實驗室,出具的‘X射線熒光’(XRF)成分分析報告。”
“報告結論:該樣本的釉料化學成分,與已知公開發表的、全球僅存的幾件汝窯遺址‘天青釉’殘片樣本……”
“數據比對,99.8%一致。”
“結論:北宋汝窯,確認無疑。”
發布會現場,一片S寂。
連快門聲都停了。
看直播的彈幕,也停滯了三秒。
然後,瘋了。
【草!!!!!!!!】
【我沒聽錯吧?北宋晚期????汝窯???】
【王振國不是說是現代學徒工嗎???】
【哈哈哈哈哈哈五大硬傷?科學數據糊臉了!】
【99.8%一致!這是什麼世紀打臉現場?】
【王振國人呢?快出來挨打!】
張先生,最後才讓工作人員,捧上那個瓶子。
它被放在最**的展臺上,燈光柔和。
“北宋汝窯天青釉小口樽,失落孤品。”
“全球已知存世汝窯,多為盤、洗、碗。如此完整的‘樽’型器,僅此一件。”
“佳士得非常榮幸,將在本季秋拍,隆重推出此件重器。”
一個記者顫抖著舉手。
“請……請問,
它的估價是?”
張先生微微一笑。
“鑑於其極端稀缺性與唯一性。”
“它的起拍價——”
“五億。港幣。”
全網,徹底癱瘓了。
#佳士得五億汝窯#
#王振國,臉疼嗎#
#李**已昏迷在廁所#
#五大硬傷變五大巴掌#
11
王振國,也瘋了。
他大概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他那篇“五大硬傷”的學術文章,成了全網最大的笑話。
那本期刊的官網,直接被憤怒的網友衝到關閉了評論。
編輯部連夜發文道歉,稱“審核不嚴”,宣布撤稿。
王振國不服。
他當晚就緊急開了一個個人直播。
直播鏡頭裡,他滿臉通紅,頭發凌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專家”風範。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拍著桌子嘶吼。
“假的!”
“都是假的!”
“什麼狗屁檢測報告!都是偽造的!是P的圖!”
“TL檢測?XRF?那都是騙外行人的!是偽科學!”
“我用我四十年的經驗擔保!那就是個假貨!”
他開始了他的“圍魏救趙”。
“這是陰謀!是一場天大的陰謀!”
“是那個姓沈的!和佳士得!他們聯手做局!”
“他們就是想把一個假貨,
炒成天價!他們想騙錢!”
他對著鏡頭,眼球布滿血絲,開始煽動民族情緒。
“這是‘洋資本’對我們‘中國權威’的蓄意攻擊!”
“他們看不起我們國內的專家!他們要奪走我們的話語權!”
“這是新時代的‘文化鴉片戰爭’!”
“他們想毀掉我們的文化自信!其心可誅!”
他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對抗資本的悲情英雄”。
但網友已經不買賬了。
【別演了,老王。】
【五大硬傷 VS 科學報告,我信科學。】
【你四十年的經驗,比不過一臺機器?】
【急了急了,他急了。
】
【還文化戰爭?你丟的臉,別讓國家給你背鍋!】
【有本事你也拿去做個檢測啊!】
直播間的彈幕,他已經控不住了。
12
我沒開直播。
我沒罵回去。
我甚至沒接受任何一家媒體的採訪。
我隻是在王振國直播得最歇斯底裡的時候。
登陸了我爺爺那個塵封了十幾年,但微博認證還是“著名收藏家 沈懷山”的賬號。
這個賬號,粉絲不多,幾萬而已。
但關注列表裡,全是國內各大博物館的官微,和一眾國寶級的鑑定大師。
我隻發了兩樣東西。
第一張圖。
是那封故宮泰鬥老先生親筆信的高清掃描件。
“沈兄,此物乃海內孤品,當珍之重之。”
那筆跡,剛勁有力,
懂行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第二張圖。
是那張60年代的黑白老照片。
爺爺和老先生,坐在院子裡,中間的桌上,就是那個瓶子。
陽光很好。
他們笑得也很開心。
我一句話都沒說。
發完,我就退出了賬號。
半小時後。
一個賬號,轉發了我這條微博。
那個賬號,藍V認證,粉絲三千多萬。
名字是:【故宮博物院】。
故宮官微的轉發,隻配了四個字。
“一別經年。”
緊接著。
【國家博物館】轉發:“山高水長。”
【滬市博物館】轉發:“靜候佳音。”
【金陵博物院】轉發:“天青色等煙雨。”
……
一排排的藍V,
整整齊齊。
13
這一下,天塌了。
如果說佳士得的科學報告,是商業上的“絕S”。
那故宮博物院領銜的“國家隊”下場,就是學術上、道義上的“蓋棺定論”。
王振國的直播間,瞬間被“故宮打卡團”佔領。
滿屏都是“一別經年”。
他看著滿屏的“一別經年”,臉色從紅變紫,從紫變白。
最後,他兩眼一翻,像是背過氣去,直播黑屏了。
第二天。
國家文物鑑定**會官網,發布紅頭文件,稱王振國“言論不當,學術不端,造成重大社會負面影響”,將其從專家庫中永久除名。
電視臺發布道歉聲明,《國寶檔案》節目組因“審核不嚴,
誤導公眾”,被無限期停播。
市博物館官網,李**因“嚴重違約和失職瀆職”,被免去一切職務,接受紀律調查。
主持人張揚的千萬粉絲微博賬號,因“長期傳播不實信息,惡意引導輿論”,被平臺永久封禁。
一個月後。
港灣區佳士得秋季拍賣會。
那隻瓶子,作為壓軸出場。
我坐在第一排。
拍賣師的聲音在顫抖。
“十億!”
“十一億五千萬!”
“十二億!”
“十三億!”
“十三億兩千萬!!”
“砰!”
落槌。
“成交。”
全場起立,鼓掌。
我坐在那,面無表情。
第二天,我召開了一場發布會。
我宣布,拍賣所得稅後款項,將全部注入新成立的“沈氏傳承守護基金”。
聚光燈下,我對著上百家媒體,公布了基金會的第一條章程。
“本基金會致力於,為所有熱愛收藏、但被‘權威’所困的民間收藏家……”
“提供,免費的,全套科學檢測服務。”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
發布會結束,我起身離場。
(完)